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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8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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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14674    发布时间:2019/7/1
 

夜已经很深了。习习秋风一阵阵刮过云雾山巅郁郁葱葱的松树林,掀起一曲曲起伏悦耳的涛声。明澈如水的月光从摇曳不定的松树枝叶缝隙间悄悄飘落,在松林间的草地上叠印出无数斑驳陆离的美妙剪影。云雾村小学的青年教师张军独自坐在松树林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低头闷闷地抽着烟。

寂静的山野犹如一泓神秘的碧水,唯有不知疲乏的蟋蟀在茵茵的草丛中演奏着一支忽高忽低忽强忽弱的奇妙小夜曲。数不清的萤火虫打着亮闪闪的小灯笼飞来舞去,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明月洒下的妩媚清辉,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让云雾山的山巅平添了几分的梦幻和幽静。

“啪!”张军突然扬起手,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叮在他脸颊上吸血的花脚蚊子。

“唉——”,良久,张军扔掉烟蒂,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地溢出。他的心在淌血。

青山依旧,斯人已去。张军侧过脸,低头瞟了一眼放在他脚旁的那把吉他,抚摸着他身下那一块曾经留下过他许多甜蜜回忆的大青石,痛苦着闭上了眼睛。

两天前,也是这样一个月色溶溶的深夜,即将穿上嫁衣的李小芳趁着她的老爹和老妈熟睡时,疏忽了对她看管,在她的弟弟李小林的协助下,偷偷从她的闺房窗户翻出,一口气跑了五里多的崎岖山路,娇喘吁吁地赶到了云雾村小学,急促地敲开了张军宿舍的房门,拉着坐在桌前面对孤灯,备受失恋熬煎的张军的手,沿着山路爬上云雾峰顶,坐在这一块曾经偷听过她和张军像星星一样多娓娓情话、目睹过她和张军像夫妻峰一般相依相偎的大青石上。李小芳泪眼婆娑地凝望着张军,双手勾着张军的脖子,颤栗着说:“小军哥,后天,我就要成为张旺财的新娘了,今天晚上,我要把我、把我宝贵的女儿身献给、献给你!”

李小芳说完,毅然松开手,站起身,哽咽着低下头,一粒一粒地慢慢解开了她的衬衣纽扣。

一切发生得是那么的突然,恍若是在梦中,张军愣住了,一时之间茫然不知所措。

李小芳紧闭着她漂亮的丹凤眼,缓缓地仰躺在了草地上,嘴角挂着一丝酸涩的勇敢笑容,舒展开了她雪白诱人的裸体。

少女成熟酮体的强烈诱惑使张军头晕目眩,心跳如鼓。他浑身燥热,情不自禁地扑过去,抱住李小芳狂吻起来。然而,就在他即将把李小芳从少女变成少妇的关键时刻,他却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停止了激情澎湃的动作,从李小芳温热结实的娇躯上翻到一旁,坐起了身子,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脸颊,连声自责说:“啊,我、我都干、干了些什么、什么啊?我、我、我不能、不能哪!”

李小芳从爱浪欲河的巅峰陡然跌落到谷底,又羞又急地睁开眼,绯红着脸,艰涩不解地嗫喏道:“啥不能?啥不能?小军哥,你、你这是怎么啦?难道、难道我、我不讨你喜欢、喜欢?”张军摇摇头,以极大的毅力克制着他的激情,艰难地辩解说:“小芳,我、我不能贪图自己的一时快乐、快乐,给你带来长久、长久的痛苦。”

“给我、给我带来长久、长久的痛苦?”李小芳喃喃自语着,忽然明白了张军话里的含义,心底瞬时暖流汩汩,小军哥,都什么时候了,难为你还一门心思地为我着想!有你的这句话,就算是让我小芳马上去死,我也没有半点儿遗憾了!她抿抿嘴,伸出双手,急切地向张军呼唤着:“小军哥,我不管今后痛苦不痛苦,我只要此刻拥有你!来吧,来,快来吧!”

“不!不!不!小芳,不要、不要逼、逼我!”一阵强劲的山风呼呼刮过,张军的头脑彻底清醒了。他知道云顶大山里的男人把女人的贞洁看到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前不久,就有一位少妇因为与旧情人在这云雾山半山腰的林子里偷情,被她的老公带着十几位亲友现场抓住,生生地把俩人活活地打成了残废。如果小芳的老公张旺财在洞房之夜发现小芳不是处女,发起疯来,他会怎样对待小芳!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不能害了小芳!张军一咬牙,抓起他脱掉的的衣裤和鞋子,站起来,步履踉沧地匆忙跑开了。

一时间,李小芳陷入了极度的失望和哀伤,她忍不住掩面嘤嘤抽泣起来。哭声传进张军的耳朵,张军的心像被刀剐了似的疼痛难受。

“嗖!”一只野兔从不远处得草丛中突然窜出,携一道银灰色的光,眨眼间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张军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抬起头,泪水潸然,呆呆地眺望了半响沉寂迷蒙的起伏远山,弯腰拿起吉他,轻轻弹奏了几个不成曲调的杂乱音符,抬起手腕,借助月光,看清了手表上的时间:午夜十二点。

张军的心猛地一沉,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今晚中秋月儿圆,正是小芳的洞房花烛夜!此刻,那些闹新房的客人肯定已经散尽离去,小芳也肯定正被那个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张财旺粗鲁地压在身下,流着屈辱得泪水,无奈地忍受着张财旺狂暴贪婪的肆意摧残!

张军肝胆欲裂,绝望地垂下了头。

一年多以前那个气候炎热的七月,担任师范大学文学院团委书记、刚满二十二岁的张军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四年学业,响应“到西部山区奉献青春,振兴西部教育事业”的号召,放弃保研的机会,忍痛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拉着他苦苦哀求的漂亮女友斩断了缠绵情思,在他的爷爷、奶奶和老爸、老妈的支持下,背着简单的行李,带着心爱的吉他,毅然告别繁华热闹的大上海,来到离家数千里之遥、他的爷爷和奶奶当年插队落户当知青,至今仍然没能脱贫的云贵高原深处的峻岭县云顶乡支教,选择去了条件最为艰苦的云雾村小学。

云雾村小学,名义上是一所小学,实际上仅有两间土墙茅草房(一间作教室,一间作办公室兼任教师宿舍)、一小块土坝和一个用竹席围起来的简易露天厕所。全校只有一名有云顶乡中心校下派、一年一轮换的教师,教一至四年级二十八名学生。不通电,没有自来水,不通互联网。点的煤油灯,喝的山泉水靠自己挑,烧的松毛柴靠自己捞,吃的蔬菜靠自己种,吃的粮食要自己到十几里外山脚下的乡粮站买,再背上山。张军到云雾村小学的当天,在这里教了一年书的那位中年女教师马上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迫不及待地下了山,临别时,她苦笑着握住张军的手,重重地摇了摇,意味深长地说“娃子,山上的日子难熬哦,你好自为之吧!”

张军就这样在云雾村小学开始了他的两年支教生活,虽说他年纪很轻,意志却异常的坚定,一旦他认准了的奋斗目标,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会用顽强的毅力想方设法加以克服,执著地坚持下去。他爱这片曾经挥洒过他爷爷、奶奶当年插队落户当知青时的滚滚热汗,辉煌过他的爷爷、奶奶当年火红青春和炽热爱情的沃土,他爱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淳朴憨厚的乡亲们,爱他所支教的云雾村小学那些渴求知识甘霖滋润心田的农家孩子,后来,又爱上了深爱着他的李小芳。

李小芳那个长得虎头虎脑、很讨人喜欢的弟弟李小林是云雾村小学的二年级学生。李小芳的家住在距离云雾村小学五里远外半山腰的一个小山村。开学以后,李小芳每天都接送李小林,无论春夏秋动,无论天晴下雨,从未间断。

那是张军到云雾村小学的第三天早晨,张军在他自己的卧室内拿起吉他先弹唱了《筷子兄弟》《同桌的你》,接着弹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谁知道他刚弹唱了几句,李小林突然怯生生地从门口闪了进来,好奇地问:“张老师,你在唱我姐吗?”“你姐?”张军十分诧异,停止了弹唱。“嗯,我姐就叫李小芳,她就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一条辫子粗又长,大家都说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漂亮着呢!”李小林眨巴着眼,自豪地说。“哦,”张军恍然大悟,急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李小林同学,我不是唱你姐,我唱的是歌里的小芳。”“噢,不是我姐。”李小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满脸失望地跑开了。

李小芳真的有李小林说的那么漂亮吗?张军多了一个心眼,由此注意上了李小林的姐姐,那位身材苗条,容貌俊俏,眼睛晶亮,扎一条又粗又长黑油油独辫,脸上总是带着羞涩微笑,像山茶花一样清纯可爱的农家少女李小芳。

山里的岁月随着春华秋实的更替悄然无声地流逝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军和李小芳随着见面次数的日益增多,俩人由陌生很快变得熟悉了起来。李小芳打心眼里深深爱上了年轻帅气、多才多艺的张军。张军也喜欢上了天生丽质、活泼开朗的李小芳。记不清从什么日子开始,究竟是谁主动,他俩自然而然地相爱了,爱得像山谷间潺潺流淌的小溪那样洁净,爱得像云雾山巅坚硬如铁的大青石那样纯真。

正当张军和李小芳沉浸在甜蜜的热恋中时,五天前,李小林突然换成了由他的老爹接送。张军大为疑惑,问李小林他姐姐怎么不接送他啦?李小林气鼓鼓地告诉张军:“我姐挨骂啦,被我爹关起来了。”张军大吃了一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问李小林是什么原因。李小林说:“我也不晓得,反正我姐被关起来,不准出门了。”下午放学以后,张军满腹狐疑地赶到镇上,几经周折,终于打听清楚了原因:云顶乡镇街上的一位高中毕业生、五年前以两分之差落榜后去深圳打工、如今在一家日本独资企业担任部门经理的张财旺近日回家探亲,突然决定娶李小芳为妻,将在中秋节举办隆重的婚礼。被贫困折腾得伤透了心的李晓芳的老爹和老妈背着李小芳,收下了张财旺家送的十万元聘礼,当即应允了这门亲事。李小芳知道她的终生大事被她的老爹和老妈粗暴武断地包办后,又哭又闹,甚至以绝食反抗,但丝毫没有用,反而被她的老爹和老妈锁进小屋,严加看管了起来,只等中秋节那天,张旺财家来迎亲接人。

浩瀚无垠的广袤天际上,一大朵厚重的乌云早已经漂移远去,圆圆的明月又露出了她晶莹剔透的结润脸庞,富有同情心地无语关注着张军。好一阵子,张军再一次抬起头,拨动了吉他,轻声吟唱道:“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无法忘记······”片刻,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拿起吉他站起来,踏着凝重的夜露,沿着那条他和李小芳携手走过上百次的泥石小路,拖着灌满铅似的双腿,朝云雾村小学有气无力地慢慢走去。

张军从那一天起,再也没能够目睹过李小芳那灿若明霞的迷人笑容,再也没能够听见过李小芳那清脆如银铃般的醉人笑声,再也无法亲吻李小芳那散发出玫瑰花香的鲜润红唇。张军把遭受失恋打击的痛苦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全身心地扑到了繁重的教学上,他所教的二十八名云雾山孩子就是他的亲弟弟、亲妹妹,就是他寄托的全部希望。他决心使出他的十八般武艺,给这些大山深处的孩子打下扎实的知识基础,让他们稚嫩的肩膀逐渐长硬长大羽翼丰满,从高高的云雾山飞出去,飞到山外那精彩绝伦的大千世界,成为祖国建设的栋梁之材。

张军尽管身心疲惫,但他觉得他的付出很有价值。他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然而,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漫漫长夜,当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独对孤灯空屋时,他的内心深处仍免不了会不时掠过一阵阵难言的惆怅和辛酸。“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他常常不由自主地低吟起北宋大诗人陆游的千古名句:“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透鲛绡透······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他一次次努力想迫使自己彻底忘掉早已嫁给张旺财为妻的李小芳,却怎么也无法办到。他不得不承认,李小芳的倩影在他的心里恐怕今生今世也抹不掉了!但让张军感到欣慰的是,他付出的满腔心血和艰辛,使得他在金秋季节品尝到了硕果累累的回报:他所教的二十八名学生,各个成绩优秀,特别是四年级的六名学生全部以语文、数学双科平均九十五分的成绩如愿考进了云顶乡中心校。这六名欣喜若狂的学生在爷爷、奶奶和老爹、老妈的陪同下,邀约着一起赶到云雾村小学感谢张军,提来脚上系着红布条的六只大公鸡和六竹篮鲜鸡蛋······张军婉言谢绝,再三推辞,学生的爷爷、奶奶、老爹和老妈生气了,说张军再不收下,就是嫌东西少,就是看不起他们山里人·····

张军教书育人,名声鸦起。新学年开始,又有八名活泼可爱的农家孩子成为了云雾村小学的一年级新生。

国庆节刚过去几天的一个清晨,张军像往常一样,照例早早就起了床。可他起床后,却无缘无故地觉得心跳得十分厉害,脸颊一阵阵地发烫。“这是怎么啦?好奇怪呀!”他自言自语着,越发有些忐忑不安。

快打八点时,暖融融的秋日阳光洒满了生机盎然的云雾山。张军吃过早饭,怀抱心爱的吉他,倚在卧室外的门旁,弹唱着他最喜欢的抒情歌曲《鸿雁》迎候着前来上学的学生,忽然,他的心一下子狂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明媚的晨辉下,对面那座大山半山腰的羊肠小道上,一年多未曾见面的那个美妙身影又出现了。

张军揉揉眼,定睛再看,没错,是她,小芳,就是她!他顾不得多想,紧忙把吉他一放,惊喜万分地疾步冲出了小土坝。

几名正在小土坝里跳橡皮筋的女学生看见张军一付兴奋不已的样子,都抿嘴乐了:“嘻嘻,张老师,慢点啊!”“张老师,小心,别摔跟斗啊!”“张老师,小心点哪!”

张军一路狂奔,气踹嘘嘘地在半山腰小路的拐弯处迎住了李小林,却没能够见到李小芳。

 “李小林同学,你姐姐呢?”张军一把拉住李小林,急切地追问。

“我姐她、她一个人回家去了,”李小林抬起头,望着脸涨得通红的张军,一字一顿说,“我姐让我带话给你,叫张老师你不要去找她。”

“哦?”张军一惊,下意识拧紧了两道浓眉,“你姐她回来啦?这是怎么啦?”

“哼,张财旺那个良心遭狗吃了的大坏蛋,带回家一个狐狸精,就不要我姐了,”李小林狠狠跺了两下脚,气愤地说,“昨天下午,我老爹和我老妈到张财旺家,把我姐接回了家,今天她又送我上学了。”

“啊?!”张军做梦也没有想到李小芳和张旺财硬凑合在一起的婚姻竟然会在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宣告破裂,落得个一拍两散!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肺都气炸了:这个张旺财,还像个人吗?简直就是一个玩弄女性的大流氓!仗着给小日本卖命,压榨同胞,赚了几个臭钱,就如此恬不知耻地毁了李小芳一辈子的幸福。是可忍,熟不可忍!张军怒不可遏地攥紧了拳头:放学以后,马上赶到张财旺家,找张财旺问个明白,要他当面说清楚,凭什么对李小芳如此刻薄无情,鲜廉寡耻?!

下午放学后,张军回到卧室,放下教材,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大半杯温开水,就锁上卧室和教室的门,冒着纷纷扬扬的毛毛细雨,步履匆匆地赶了十几里山路,来到了云顶乡镇街上张财旺的家。张财旺的老爹正倚在大门口的门框上美滋滋地抽着香烟,看见张军赶到,没等张军开口,就皮笑肉不笑地对张军说:“你就是云雾村小学那个大名鼎鼎的教书匠张军先生?久仰久仰。看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就晓得你八成是来找你的老相好李小芳的吧?嘿嘿,嘿嘿嘿嘿,实话对你说吧,我家旺财从厂里带回来一个长得水灵灵的湖南妹子莺莺,比李小芳那个不会怀崽的贱货洋气多了······”

张军懒得理睬张财旺老爹的这番讥讽,耐着性子问:“张财旺呢?我要找他!”

“找我家旺财?”张财旺的老爹呵呵一笑说,“可惜你来晚了,旺财和莺莺已经在今天早晨坐班车到邱峰市乘火车返回深圳了。哦,你不是喜欢李小芳那个贱货吗?······嘿嘿,我们张家一贯喜欢作善事,张大伯我成全你,你去找李小芳那贱货啊!前天,我家财旺已经跟李小芳那个贱货办了离婚,财旺还给了她一万块钱青春赔偿费!她如今是自由身了,跟我们张家没有任何的瓜葛啦!”

张军平白无故地受到张财旺老爹的一番羞辱,气得他把牙咬得格格响,真想扬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那张他看着就生厌的老脸,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转身疾步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张军跟着李小林,在山道上拦住了来接李小林回家的李小芳。

“小芳······事情的经过,我、我全都知道了······你犯不着为失去张财旺这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禽兽伤心难过······伤了自己的身子骨,那才、才不值得呢······”张军深情地凝望着神色憔悴的李小芳,竭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难掩酸楚,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轻声安慰着李小芳。

李小芳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浑身微微颤栗,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张老师,再见!”“张老师,明天见!”云雾村小学的几名学生从张军和李小芳身边经过,礼貌地向他俩挥手,像叽叽喳喳的闹山麻雀一样,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突然,李小芳猛然扑进张军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彷佛要把她这一年多以来所受到的满腹委屈,让奔涌而出的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张军不顾李小林就站在离他和李小芳几米远的路边,伸出有力的双臂,把李小芳紧紧地拥住,彷佛只要他一松手,李小芳就会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再次插翅飞去,再不复返。

李小林知趣地转过身子,用脚尖踢着山路上的小石子,磨磨蹭蹭地走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张财旺那个混蛋不是人养的!请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惩罚他的!”张军松开双手,温柔地扳过李小芳的脸,盯着她泪光莹莹的眼睛,无限深情地说,“小芳,把它当成一个噩梦,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不必老挂在心上,彻底丢开他吧!振作起精神,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啊?不!不!······不行!不行!”李小芳像是被人猛抽了一鞭子,身子一抖,惊恐万状地使劲摇着头,情绪非常激动,垂下眼帘,声音是那样的凄苦,那样的苍白和无奈,“我已经、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李小芳,我是、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女人······不配、不配你爱、你爱了······”

“离过婚又怎么样?难道就低人一等?有什么配不配的,离婚又不是你的错,管那些干嘛!”张军抢过李小芳的话头,异常激动地说,“小芳,你是这桩买卖婚姻的受害者!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贬低你,总之,你在我张军的心里,永远和原来一样纯洁可爱!我张军对天发誓,一定要娶你为妻!要是娶不上你,我宁愿打一辈子的光棍!”

“小军哥——”李小芳被张军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表白完全震惊了,不禁泪水流得更欢,柔肠百结地呼唤着昂起头,把她那鲜润红嫩的樱唇一下子按在了张军炙热的嘴上。一切人为的障碍瞬间烟消云散,两颗历经曲折坎坷的年轻的心又再次牢牢地粘合在了一起。

李小林好奇地从十几米外路边的一棵小树后探出头,看见紧紧搂抱在一起的张军和李小芳,不由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一个阳光明媚、碧空万里的周末,穿戴一新的张军格外的神采奕奕,他抱着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精神,在云顶乡教办马主任和云雾村村委会刘主任的陪同下,专程前往李小芳的家向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替张军求亲。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对马主任和刘主任的意外到来十分热情,急忙让座递烟倒茶,对张军却视而不见。马主任和刘主任先后开门见山,向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夸奖了张军一番后,恳切地希望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同意李小芳和张军的婚事。张军鼓起勇气,诚挚地向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表达了他愿意和李小芳结为百年之好的心愿,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扎崭新的百元大钞,作为他娶李小芳的聘金。

李小芳的老爹愣住了,好一阵子才迟疑着接过张军奉上的两万元聘金,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曾经被他无情地讥讽嘲笑、曾经让他那宝贝女儿拼死拼活要嫁的英俊帅哥,想到她的宝贝女儿虽然如今仍然貌美如花,讨人喜欢,但毕竟已经不是昔日那可以待价而沽的黄花大闺女,而是已经身价大跌、被人品头论足、瞧不起的“二婚嫂”,不可能再高攀高枝,再替家里挣大钱了。唉,也罢,也罢,就遂小芳的心愿吧,也许张军这小子今后会有大出息呢!李小芳的老爹叹了一口气,起身把李小芳的老妈叫进里屋,商量了好一阵,回到堂屋,说他和李小芳的老妈,看在马主任和刘主任两位领导的面子上,答应把李小芳嫁给张军。

“谢谢伯父,谢谢伯母!谢谢您们答应我的求婚!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了!”张军笑逐颜开,胸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砰然落地,积压在心底一年多的阴翳消失殆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此刻的兴奋激动之情。

片刻,李小芳的老爹突然沉下脸,一敲桌子,声色俱厉地警告喜形于色的张军:“张军,今天当着马主任和刘主任两位领导的面,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小芳先前已经吃过张旺财那混蛋的一次哑巴亏了,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伤害了!你小子今后要是不好好待我家小芳,我给你没完!”

“爹,你放心,小军哥会待我好的!”张军红着脸正准备回答,李小芳已经奔出侧屋,瞪了她老爹一眼,拉起张军飞跑出了大门······

第二天,李小芳的老妈带着张军和李小芳的生辰八字,赶到镇子上,找到方圆百十里最有名气的阴阳先生“赛半仙”,花去两百元钱,请他替李小芳和张军测算了一个黄道吉日,催促李小芳和张军在那一天去云顶乡民政办公室办理结婚证。

领回鲜红结婚证书的当天,张军在李小芳的家里吃过晚饭后,踏着溶溶月光,走了五里多山路,回到云雾村小学他的卧室内,开亮书桌上刚通电两天的台灯,在窗外满山松涛的喧嚣声中,百感交集地伏案奋笔疾书,给张财旺写去一封信,指责张财旺枉自受教育十几年,是高中毕业生,却连最起码的道德良心也让狗给吃了,下流无耻地欺骗玩弄李小芳的感情,表示他和李小芳结婚后,他一定会加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和心灵受过创伤的李小芳相亲相爱,携手共度漫漫人生,直到海枯石烂不变心······

放下钢笔,已近午夜,张军走到窗前,注视着皎洁月光下的莽莽远山,伸伸胳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旺财收到这封信后,让他背着良心受谴责的包袱,到道德的法庭上去忏悔吧!

二十多天后,张军突然张财旺接到通过邮局汇给一万元,张旺财在汇款单的附言栏里写道:张军先生、李小芳小姐,衷心祝贺你们一对情人终成眷属,寄上薄礼,聊表心意,务请笑纳。

“呸呸,聊表寸心,务请笑纳?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脸皮也真是太厚了!小芳的清白,名誉和身心受到的伤害,岂能用金钱弥补?!”张军拿着汇款单,似乎看见数千里之外的张旺财正用幸灾乐祸的奚落眼光看着他,气得他直喘粗气,挥着拳头咆哮道,“张旺财,你小子真是狗眼看人低!收起你的臭钱,我和小芳不稀罕!”

第二天恰逢双休日,张军起了一个大早,吃完早饭,就一口气赶到云顶乡邮政所,退回了张财旺汇给他和李小芳的那一万元贺金。

元旦节这一天,淅淅沥沥下了几天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天空云开雾散,善解人意地放晴了。云雾村小学沐浴着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噼噼啪啪爆竹声中,迎来了建校六年最为热闹的好日子:张军和李小芳的婚礼,按照云顶山的婚礼习俗和最高规格,由云顶乡钟乡长当主婚人、云雾村村委会刘主任当证婚人,在这里隆重举行。

张军的爷爷不顾自己年迈体弱,和张军的老爸、老妈专程从黄浦江畔的上海辗转数千里赶来,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李小林家的至亲更是在头一天下午就提前赶到了云雾村小学,帮忙布置新房,准备婚宴。山道弯弯,人流如织。随着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到上午十点,亲友宾客已经到了三百多人,他们带来了殷殷的情意,带来了诚挚的祝福,带来了日子的红火,带来了美好的期盼。婚礼仪式举行完毕后,婚宴开始,英俊潇洒的新郎张军和清纯清丽的新娘李小芳、张军的老爸和老妈以及李小芳的老爹和老妈挨桌向所有到场的亲友和宾客敬酒,张军和李小芳又一次次博得了大家一致的祝福,也博得了大家的交口赞叹,张军老师在云雾村小学支教,云雾村小学的孩子们真是有福气哦!

红彤彤的夕阳亲眼目睹了云雾村小学举办的这一场盛大婚礼,在夜幕的驱使下依依不舍地坠入莽茫的连绵远山。浓浓的暮霭从深深的峡谷间聚集升腾,悠悠忽忽地弥漫了远山近岭。张军的老爸、老妈和林小芳的老爹、老妈和亲朋好友们相继告辞张军和李小芳离去了,崎岖的山道上渐渐消失了踏踏的脚步声,变得鸦雀无声。乐够了,疯够了,笑够了,甜够了的云雾村小学又恢复了往日夜间惯有的那一派静谧和安详。

雾霭散去,一钩银镰般的新月悄悄地跃出了高高的树梢,辉映着由无数簇鲜花簇装饰起来的张军和李小芳的漂亮新房。

小小的新房内,一对大红烛吐着旺旺的火焰,照亮了墙壁上贴着的艳艳火红双喜字,照亮了张军和李小芳兴奋激动的年轻脸庞。

张军和李小芳执手依偎在床头,含情脉脉相视,默默无言,听得见彼此砰砰砰砰的剧烈心跳。

难忘的宝贵时光饱蘸着浓浓的蜜汁悄然流逝。突然,桌上的那对大红烛爆出两声清脆的炸响,溅起两朵耀眼的小火花。“哦,爆(报)喜呢!”张军一扬两道浓眉,乐滋滋地自言自语。

“嗯,报喜,”李小芳若有所思地呢喃着站起身,走到屋角,打开她陪嫁的木箱,取出一封厚厚的挂号信,重新回到张军的身旁坐下,微笑着把挂号信递给张军,“旺英妹昨天托人捎来的,让我在洞房花烛夜务必要拿给你看。”

“旺英妹?张旺财的妹妹张旺英?”张军狐疑不解地接过信,一看信封,生气地说,“是张旺财写来的,这个大流氓,又来凑什么热闹!”

“小军哥,你错怪旺财哥了,他不是大流氓,他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李小芳瞪了一样张军,撒娇说,“你快看信吧,看完信以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旺财他会是大大的好人?”张军皱皱眉头,撕开信封口,抖出信笺,展开,轻声读了起来——

小军兄弟:你好!

前些天,我接到我妹打来的电话,欣悉元旦节你和小芳将喜结良缘,我是又惊又喜。特写此信,让他带去我对你俩的真诚祝福!(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因为你肯定不会听我解释的)

小芳的确是一位十分讨人喜欢,值得一辈子珍惜和深爱的好姑娘。小军兄弟,我打心底里羡慕你能得到她完完整整纯真的爱!

这里,我要向你说明的是,我和小芳的闪婚闪离,实际上只不过是瞒天过海,上演了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奇特喜剧。我以我的人格作担保,我对小芳没有半点儿越轨的行为,小芳仍然是原来那个白璧无瑕的姑娘,如今,我把她完完整整地奉还给你!

小军兄弟,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会认为我在强词夺理、胡诌瞎编故事吧?是的,你有充足的理由恨我、骂我,甚至诅咒我,我也不想在这里为自己辩护。我只想说明一点,我绝非你想象中那么品质败坏,我也绝不是故意夺人所爱,要破坏你和小芳的爱情。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令人猝不及防。去年九月中旬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我老爹打来的电话,说我的老妈病得很厉害,医院已经发了病危通知,催我马上赶回家,说如果回去晚了,也许就见不上我老妈最后一面了。我急坏了,马上向经理请了一周事假,日夜兼程赶回了家。哪知道等我心急火燎赶回家后才知道,我老妈根本就没有生病,更没有病危,我老爹打电话催我回家,使得我掉进了我老爹和老妈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是要我和小芳赶紧结婚,早点生子,传宗接代。我羞恼交加,连忙向我的老爹和老妈申明,我已经在厂里谈了一位情投意合的漂亮女友(就是前不久我和小芳离婚时带回来的那位湘莲)。可无论我怎么解释,我的老爹和老妈就是不听,非要我和小芳赶紧结婚不可,训责我骨头硬了,不服他们管了,说小芳是云顶乡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长得好,身体好,又能干,脾气又好,还是小学毕业生,有文化,要不是因为她的家里穷,她的老爹患有慢性病,需要钱治疗,她的么弟读书需要用钱,她根本不可能答应嫁给我这个打工仔,起码也要嫁给大官的或者大富豪·······我暗暗思忖,小芳的老爹和老妈一门心思想让小芳嫁给有钱人或者当官的,就算我坚决不和小芳结婚,偷偷一走了之,小芳的老爹和老妈也肯定不会同意把小芳嫁给你的。尽管小军兄弟你和小芳真心相爱,但按照小芳的老爹和老妈的选择女婿标准,你还是不可能入围的。与其如此,不如我表面上“顺水推舟”,背地里“暗度陈仓”,成人之美!拿定主意后,我马上打电话联系湘莲,谈了我的计划,请她假借厂里的名义,打电话说厂里接到新的订货单子,要赶生产任务,催我马上回厂,使得我“无可奈何”地在“新婚”的第三天上午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返回深圳······

好啦,后面的经过就请小芳告诉你吧,我就用不着再在这里哆嗦了。

小军兄弟,你如果有男子汉的宽广胸怀,能够冲破世俗的偏见,依然真心地爱着小芳,那么,你就能在洞房花烛夜读到这封信,我将会从心底感到非常的欣慰:我这个“红娘”费尽心机牵线搭桥,总算没被人看出破绽,终于成就了你和小芳的美满姻缘!

小军兄弟,尽管我俩没有见过面,但我两次回家,从乡中心校教过我的老师、从一些乡村干部和亲友的口中,了解到了你是一位人品、才学俱佳的好青年,你推辞读研的机会,到我们这偏僻落后的云顶山区支教,让我旺财钦佩不已!小军兄弟,希望你和小芳婚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希望云雾村小学越办越好,云顶山的孩子们离不开你,云顶山的教育腾飞离不开你!

再次祝福你和小芳

甜美幸福!

白头偕老!

张旺财

20161218于深圳

“啊?原来居然是这么回事!真是、真是难为了旺财的一番苦心······嗨,我差点儿错怪了他,我好糊涂、好糊涂啊!”张军又惊又喜,内疚地连连摇头,把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放进写字台的抽屉内。

“真该好好感谢财旺哥,是他施巧计使得我俩······他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哪!”李小芳感慨万端地叹息道,娇羞地伸出双臂钩住张军的脖子,侧过头,吹熄了桌上的那对红蜡烛。

夜色越加清亮,晶莹剔透的一弯新月高悬在广袤无垠的湛蓝天际,温馨地注视着静悄悄的云雾村小学,轻柔地抚慰着松林间那块光洁无言的大青石。松涛阵阵,如歌如吟。张军和李小芳掀开了生命的新一页··(王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