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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的思念
主编:何朝礼
主办:竞技宝入口嘉陵江经济文化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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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6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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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4916    发布时间:2019/11/18

1983年秋末,在一个基层机关做了30年秘书的父亲走了,他走得默默无闻,走得没有任何悬念。萧瑟的秋风将落叶吹得漫天乱飞,偌大的公墓里没有一个人,我木然地跪在他的遗像前,任冷风吹乱我的头发吹麻我的脸颊,膝盖和心好痛,眼前翻腾着父亲生前的一幕幕情景。


我读幼儿园的时候父亲就在政府上班,妈妈很自豪地对我说:“你好好读书,长大了也像你爸爸一样做秘书。”那时我不知道秘书是干什么的,只知道是个官,他回家从来带不回一个水果或一块巧克力什么的,也从没有开着小车接过我,而我们班的白娜和杨为那才叫神气,他们一个成天有吃不完的巧克力,一个天天有苹果有小车接送。


上小学后我坐在爸爸的载重单车后面问他:“爸爸你怎么不开小车来接我?”“爸爸没有小车。”“那怎么白娜的爸爸有小车呢?”“她爸爸是领导,城建局副局长。”“杨为的爸爸也有小车。”“他爸爸是我领导,办公室主任。”“那你为什么不当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是不是读书太多了就是秘书?”“那不是,不过你还是要好好读书。”“杨为的爸爸是高中生,你是大学生,他怎么是你领导呢?”“这是分工不同,你长大后就知道了。到家喽,下来,我去做饭。”爸爸把我抱下单车,开门后便忙着淘米做饭。


“爸爸,为什么白娜家从来不做饭,都是到馆子里去吃?”我继续问。“有钱就可以进馆子吃,不过我喜欢自己煮。”“白娜说她爸吃饭不出钱,都是人家请客,怎么没人请我们呢?”“快做作业吧,别问了,一会你妈回来见你做的太慢又要骂的。”爸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低头专心削洋芋,洋芋是我家的看家菜,几乎顿顿都吃。我见爸爸不理我,回到桌边开始做作业,作业太多了,天天都是抄课文,手抄得好酸。妈妈每天下班时只要见我坐在桌子前就会夸我:“金儿真乖。”吃完饭,爸爸总有写不完的材料,每天都不知道他写到什么时候才睡觉。


读二年级时,一天放学后爸爸没来接我,我自己回家后发现妈妈也没回来,我没有钥匙进不了家门,于是坐在门口做作业。天黑了,爸爸妈妈还没回来,我的肚子好饿,邻居叫我到他家吃饭,我没去,因为爸爸从小教育我说:“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一切都要靠自己,只有父母给的东西不需要偿还。”我只好饿着,爸爸很晚才回,记得爸爸煮好晚饭叫我时已经是夜里11点钟了。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妈呢?”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爸爸炒的洋芋丝一边问他。“刚要下班时,领导临时安排了一篇发言稿,要得很急,所以我就加班了。你妈单位工会有活动,她今天不回来了,对不起饿坏了吧,吃完饭赶紧做作业,做完早点睡。”爸爸平静地说。作业做完了,我洗完脸脚上了床,厨房里传来爸爸洗碗的声音。爸爸真是个模范男人,他洗完碗还要写材料。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醒来时爸爸已经煮好了早点,吃完早点他用载重单车把我送到学校,并将家门钥匙用一根很粗的棉线拴好挂在我脖子上,叮嘱我千万别丢了。爸爸很细心。我成了我们班第一个挂钥匙的孩子,那时同学们都很羡慕我。


三年级时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生,他叫郭海,很强壮,比我大五岁。强壮的他一下子成了班里最作崇的人物,全班女生都围着他转,男生有一半被他打过。听说郭海的爸爸是军官,从来没有时间管他。一天傍晚,郭海、杨为叫上白娜和我到乡政府院子里玩,院子里很漂亮,桃子又大又红,梨子挂满树枝,都有我的拳头那么大了。院子很静,因为大人们都下班了。郭海摘下一个桃子塞给白娜:“快吃,很甜的。”白娜说:“你偷公家的桃子,我不吃。”“不是偷,是摘。”“就是偷。”“是摘,不要再叫了,快吃。”白娜不叫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红红的桃子不吱声。“来,你们两个也吃。”郭海又塞给我和杨为一人一个桃子,他比我们高,所以摘桃子很容易,我们都够不到。桃子真的很甜,我们三人连皮都吃了。“怎么样,我说很甜吧?我和杨为每天都来吃,从来没人管的。”郭海得意地说。“郑金你过来,你个子小,灵活,这梨子快熟了,你爬上树去摘个下来尝尝。”“我不会爬树。”我说。“我们撑你上去。”郭海边说边和杨为把我撑上一棵大梨树,我紧紧抓住树枝踩着树丫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快点,真笨。”他们在树下叫着催着。“小心摔着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人偷梨子,快逮小偷。”郭海一边叫一边拉着杨为掉头就跑,白娜没动,我在树上一慌,手没抓紧,头朝下掉了下来,我心想完了,可庆幸的是我没有掉下树,右脚卡在一个树丫中倒挂着了,眼前的一切都颠倒了。白娜一边喊着什么一边两手乱舞着试图救我,我看见一双穿高跟鞋的脚向我走来,血一下子直冲脑袋,那双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抱住我的身子往上推了几下,我的脚拔出来了。高跟鞋把我放在地上拍着我的肩说:“脚疼不疼啊?”说完还弯下腰仔细看了一阵我的左脚,我这才看清她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不疼。”我答。“不要随便爬树,很危险的,你是郑石才的孩子吧?”我使劲点头。“快回家吧,别让你爸担心。”“他没有偷梨子。”白娜急急地说。“我不是小偷。”我也胆怯地辩解。“谁说你们是小偷了?都快回家吧。”大姐姐笑得好甜,扶着我和白娜的头和我们一起走出院子,在门口分手时还和我们挥了挥手:“快回家吧,注意安全。”看着她的背影,我门觉得大姐姐好慈祥。回家后我没有把这事和爸爸说,爸爸和往常一样做饭、洗碗、写材料。

 

第二天上学后郭海和杨为大叫大嚷:说我偷梨子被乡长抓到了,说我是小偷。全班都知道了,白娜指着郭海为我辩解:“你才是小偷,郑金不是。”我却在想昨天那个大姐姐是乡长吗?不会吧,她那么年轻漂亮。我瞟了一眼比我高出两个头的郭海,真恨不得踢他两脚。


第三天回家时爸爸问我:“你是不是去爬梨树了?摘梨子了没有?”“是爬了,但没有摘梨子。”“唉。”爸爸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过了几天我才听妈妈说:“你爸被你害得写检查了,说他管教儿子不严,纵容儿子偷梨子。”那时我们哪里知道大人之间的事儿,原来救我的那人确实是乡长,她只是告诉了办公室副主任就是杨为的爸爸:“下班后叫保卫处多看看院子,避免孩子们爬树发生意外。”谁知杨为的爸爸小题大做:“区长下班后逮到了小偷,小偷是郑石才的儿子,她叫保卫处24小时巡逻,确保机关和领导安全。”他叫我爸为此写个书面检查。白娜对我说:“郭海和杨为真坏,骗了我们不说,还到处撒你的烂药,要不要教训他们一下?”“我们打不过他们,算了,等长大再说。”我劝她。“你等着瞧,哼。”看着她的背影,我想白娜胆子真大,白娜是我们班上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又关心人又大方,只是成绩差了一些。


三天后,我一进教室就被吓了一跳,郭海和杨为恭恭敬敬站在我桌子前面,郭海对我说:“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你不是小偷,我才是小偷。”杨为说:“是我爸爸叫我给你道歉的,因为乡长说你爸有水平要提拔当主任,我爸害怕了,就叫我到保卫处说你偷桃偷梨是小偷,想让你爸当不上主任。我错了。”“我、我……”我正不知所措时,白娜进来了。“认错了吗?以后再也不准动郑金,不然,哼。”郭海和杨为灰溜溜地走了。“怎么样?我说话算数吧?”我真佩服白娜,她那么孱弱,居然敢叫郭海和杨为向我道歉,我说:“你真有办法,谢谢!”“小意思,他们是被打怕了才听我的,放学我带你去见见给你报仇的几个大哥哥。”


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我见到了几个白娜说的大哥哥,他们一个个横眉竖眼,穿着花衬衣和喇叭裤,一见白娜,他们个个眉笑眼开,恭敬地说:“老大好。”“喏,这是你们的辛苦费。”白娜给了他们每人5元钱。“这是我的小哥哥,以后谁欺负他了你们要给他出头,这是他的保护费。”白娜指着我说,又给他们每个人发了5元钱。“谢谢老大,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不许走,今晚你们陪我俩吃羊肉,我请客。”“谢谢老大。”那三个穿得怪怪的人对白娜恭敬得要命,小心地护送着我和白娜进了县城最好的一家羊肉馆。“白大小姐来了,快请。”胖胖的老板脸上堆满笑容。白娜就如到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到最大最亮的一张圆桌旁坐下,然后把我拉到她旁边,那三个帮我报仇的大哥哥恭恭敬敬在我们对面坐下。白娜对老板说:“今天的菜要好点,都是我的好朋友。”“一定一定。”老板谦恭地应着。


菜上得很快,摆了满满一桌。“我们喝果汁汽水,他们三个喝酒。”白娜吩咐。“好的好的。”老板忙不迭地应着。那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大餐,吃得好饱,吃完白娜拉着我走,转身对三个大哥哥说:“你们慢慢吃,不够就加。”“你还没给钱呢。”我担心地说。“那是我爸的事。”“白大小姐走好,公子走好。”老板满脸堆笑地说。“他叫郑金,你记好,以后他来吃就记我的账。”“好的记住了,白大小姐慢走,郑公子慢走。”胖老板目送我们走了好远好远还在挥手。那场面我哪还再敢来吃,我爸一个月的工资恐怕只够那一顿。“你送我回家吧,不要怕,以后你真的可以自己来吃,记我的账就行了,没事的。”“那怎么行?”“当然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你的作业要给我抄。”“老师知道了会批评我的。”“你真笨,我只抄主要的,老师发现不了的。就这样定了,回家。”


白娜其实很聪明,只是不喜欢读书,三个月过去了,她的成绩好了起来,期末考试居然考了全班第三。她仗义,每个月都请我吃好几次馆子,当然作业照抄,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的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小学毕业后白娜和我一起考进了一中,其他人却只能进乡中学,郭海和杨为还被留级了。白娜高兴得直跳,她请我吃了一顿感谢我对她的激励。一中时她在三班我在一班,尽管一个学校,我却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我读一中苦了老爸,初一时我还不会骑单车,老爸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做早点,然后用载重单车把我送到学校,因为学校每天650上早自习,我爸时间观念强,从没让我迟到过。学校离家有8公里,他每天把我送到学校后又骑车赶回单位上班,整整一年,天天如此,他从不说一声累。我却觉得瞌睡不够,总想睡,一天在单车后架上居然睡着了,爸爸车技很好很平稳,我香香地睡了,什么时候摔下单车我都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后来听爸爸说:“到学校下车时发现我不在,他吓得要死,骑车沿路找回,见我躺在路中间睡得正香呢。”那天我是迟到了,班主任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和我爸一顿狂喷,我爸什么也没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晚上回家他对我说:“我教你骑单车吧,老师说得对,不该迟到。”那个星期天爸爸妈妈带着我到百货大楼买了一辆飞鹿牌自行车,110元,我知道我们家不知又要吃多少顿土豆白菜了。自己骑车上学后才知道原来爸爸真的很不容易。


初三的一天,学校开运动会时我在校门口碰到了白娜,两年不见,她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上学是骑着一辆女式凤凰牌自行车,那是名牌,好酷。她看见我大叫起来:“郑金你给我站住,不认识啦,我是白娜。”过往的学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我红脸了,因为她旁边的几个男生极不友好地看着我。“你、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口吃地问。“没事儿,今天放学了在这等我,我请你吃晚饭。”“可是我要回家。”“多远的家啊,吃完我用车送你回去。”“你用车?”“对,你不知道我有专车吗?记着等我啊。”说完她一个优美的滑翔,骑车带着一群男女学生走了。我木然地呆了几分钟后向操场走去。


运动会上我的项目是1500米长跑,居然得了第一。冲刺时我看到白娜带着一大群人叫着我的名字为我加油,她还是那么仗义。


晚饭在悠着乐大酒店里,就她和我两人,那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白娜问:“怎么到了一中你就像魔鬼一样消失了?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不是,我家住得远,所以放学后没时间在学校逗留。”“跟我住吧,我的房子好大,住不完。”“那怎么行。”“老封建。吃,这是鱼翅,冷了就不好吃了。”白娜又说初中毕业后她就要工作了,混工龄,她爸说书读多了未必是好事,百无一用是书生,她说我爸读了那么多书就当个副主任,一个副科,自己的爸是个高中生,却是建设局局长了,正县,房子车子票子都有。我无话,她说的都是事实,杨为的爸爸现在都是副县长了,我不知道是我爸对我的教育出了错还是他被放错了位置。


我们两人吃了500块,吓得我的心突突跳,因为我口袋里从来不会超过5元钱,白娜若无其事地付了账,然后对一直在外面坐着的一个50岁左右的人说:“你把他送回去吧。”那人什么也没说,恭恭敬敬帮我打开车门再帮我关好,十分钟不到就把我送到家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小轿车,还是红旗牌的,看着远去的车子我想了许多。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北京大学,我在未名湖畔发奋读书,尽管我读的是中文系,可在图书馆里我什么书都读,我要证明一下多读书、读好书是不是真的就没有用处。大三时回了一趟家,爸爸明显老了,可他兴奋地说要出去买菜。爸爸一走妈妈就对我数落起爸爸的不是:“你爸现在抽烟喝酒了,回家也不说话了……”我一看家里的抽屉,果然有一条大重九,我生气地把它砸在地上;走进厨房,居然放了一个大瓦罐,里面足足装了20公斤白酒。妈妈在旁边说:“你看,我劝都劝不住,他每晚都喝,真是没办法……你看看沙发,人家都换皮的了,就我们家还是自己蒙的布。”我生气了,抱起酒罐就往外冲,一下子把它砸在垃圾堆里,轰的一声酒坛碎了,酒味一下子弥漫开来。爸爸刚好买菜回来,见我一脸怒气,看了看垃圾堆中的破酒罐,他什么也没说,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无助和无奈,却转头平静地对我说:“进屋吧。”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爸爸买了猪头肉、卤豆腐和花生,再就是他最拿手的洋芋丝,说真的吃着很香,北京的口味太淡,几乎没有辣味。“上长城去了没有?香山的红叶好看吗?颐和园值得好好转转,圆明园废墟一定要去看看。”爸爸的话多了起来,看得出他很高兴很自豪,就像遇到了久别的知音。“我会去的。”我冷冷地说。不知为什么,本来我有很多问题想和他探讨,毕竟他也是高才生。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爸爸还是那么忙,还是没有小车,还是每晚加班。看着书房里的灯光,我有些不安,我轻轻起身帮他倒了一杯糖茶送进去,那是他的最爱。“爸你早点休息吧,事情永远做不完的。”我说。“你去睡吧,坐了三夜两天火车,很累的,年轻一定要注意身体,要吃饱睡好,别担心我。”爸爸慈祥地说。


第三天我便回北京了,爸爸拿出3000元钱给我,嘱咐道:“一定要装好,这是你最后一年的学费,有时间的话可以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打打工,补充补充自己的伙食,有什么需要就拍电报回家……”我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其实一直以来爸爸都是我心中的偶像,他才49岁,头发竟全白了,岁月无情地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把一瓶小米辣递给我时,手有些颤抖,我感觉读大学这几年爸爸明显老了,没了以前的风趣和敏捷,腰也开始佝偻了。


论文答辩时,一位同学的毕业论文使我想起了爸爸,同学的论文题目是《培养一个大学生的代价》,文中指出国家的投入不算,他从一个农民出身的大学生的最低投入算起,父母一年要提供3000元学费、2000元生活费、1000元住宿费,这是最省吃俭用的,一年60004年一共24000。按照农村养一头猪卖500计算,父母要卖48头猪;假如一头牛卖800,要养30头牛;假如3毛钱1公斤的谷子,要卖7200公斤。一个大学生毕业,父母按农村的中等条件一年养两头猪,那么他们要养24年猪。一年养一头牛则要养30年牛。而一个干部或工人家庭按中等工资每人每月工资56元计算,父母两人不吃不喝要18年。这样的代价有人计算过吗?大学生们算过父母的辛苦付出吗?教授们无话了,论文评审小组沉默了,没人愿算,也没人敢算,因为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国之栋梁。


我也被震撼了,我想起了白娜的挥金如土,想到了家中永远的土豆丝,想起了爸爸的载重单车,想起了摔碎酒罐时爸爸的眼神……该死啊,我什么时候为爸爸妈妈设身想过,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没钱时他们怎样度过?借钱的不易他们怎么开口?可怜的父母为什么要供我读大学?这债这情我该怎么偿还?


毕业后我没有继续考研了,服从分配回到了故乡。工作很好,在省委工作。我匆匆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爸爸高兴地说:“出息了,我的儿出息了,我也放心了。”妈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赶快找媳妇结婚,这些年我的工资一分都不让你爸爸动,就为攒着给你讨媳妇的。”“那我读书的费用呢?”“那是你爸爸的,男人该操的心我管不着。”“爸爸!”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妈妈你怎么能……爸爸坐在他自己亲手蒙的沙发上不动,手中捧着他用了20多年的青花瓷杯,脸上荡着一个永恒的笑容。“爸爸,爸爸!”我歇斯底里地叫着。“老郑,老郑!”妈妈呼天抢地地哭着,可是爸爸再也没有醒来,他微笑着走了,永远永远走了。


遗体告别时来的人很多,花圈也很多。有人说“可惜了”,有人说“郑石才太实在了,经他把关的文件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有人说“他太累了,是累死的”……我木然地听着、听着,什么都没记住,人都走了,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爸爸的遗物只有一个账本——


某年某月,借某某某20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5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6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10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10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3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1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1000 元某年某月某日已还;某年某月,借某某某2000元;某年某月,借某某某500 元;某年某月,借某某某500元;某年某月,借某某某500 元。账本扉页写着这样的文字:金儿记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爸爸没本事挣钱,但活得充实,对得起良心。要是哪天我不在了,没有还清你一定要还上,对不住你了,人死账不死,大家都不易。原谅我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好照顾你妈,我挺对不起她的,她嫁给我连北京都没去过,有机会你一定带她到北京去看看,除此我再没什么遗憾了。儿子,你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一定要走好自己的路。1980  91日。


爸爸欠的债还有3500元没有还清,爸爸一定很苦一定很郁闷,喝酒抽烟或许是释放无助减轻压力的唯一选择,可是爸爸你为什么不说出来?糊涂的妈妈和麻木的我都做了些什么?妈妈为我结婚攒了1万多元,她要是知道会把你累死,一定不会那么无休无止唠叨的,也不会那么心安理得地做守财奴的。爸爸的死我有责任,妈妈也有责任。爸爸你为什么非要供我读大学呢?一个高中毕业生不也当了你的主任了吗?


遗体告别时白娜一直在帮忙,她很憔悴,穿着朴素,气质却还是那么高雅。她哭得很伤心很动情,不久前她爸爸因为贪污被逮捕了,我不知道她哭是为自己的爸爸还是为我的爸爸,但不管她为谁哭我都很感激,她真能干,爸爸的后事几乎都是她一人在奔波打理,她还时不时地安慰我和我那痛不欲生的妈妈:“人死不能复生,叔叔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有责任的父亲,比我爸有出息,伯母的身体要紧,你就节哀吧。”她用一双温暖的手从后面将我妈妈和我扶了起来。也许是跪的时间太长,我一下子没有站稳,差点和白娜一起摔倒,白娜赶紧用胳膊撑住我,我慢慢活动了一会儿筋骨,腿能动了,我们才搀扶着妈妈蹒跚地离开墓地、离开父亲。


秋风吹来,一阵紧过一阵,墓地里发出怪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天气很冷,我们因此靠得更紧。

 

(苟志平,笔名夏夜空,三峡集团职工,现驻青海某水电基地,曾在《滇池》等刊发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