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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7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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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1182    发布时间:2020/1/29
 

那个夏日的黄昏,我像个梦游者晃晃悠悠地走在深圳街头。天空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缤纷的彩灯在地面上投下的光影,斑澜而闪烁。整个大街像一条漂浮着花瓣的河流。

我总觉得这样的阴雨过后的傍晚,一定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

雨后的街头,车马稀疏,我在那座当时号称为东南亚第一高楼的帝王大厦附近的一棵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写着“高薪招聘私家侦探”的白纸,照着上面电话号码,我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饱含着一种年轻的甜润,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你干过这行吗?会功夫吗?你有多高、多重、多大年龄……”

我一一回答了女人的提问,女人最后又打了个呵欠说:“好吧,你现在在哪里?在帝王大厦?那好,你听着,朝北走到摄影大厦,在右边的一个地道口等我,我十分钟后就到。”女人用命令的口吻吩咐着我,看来这女人对深圳的路况了如指掌,我放下电话,心里隐隐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奢望:十分钟之后,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没准是个美人)驾着轿车来接我,说不定还是个财色兼收的美差呢。

我来到摄影大厦门前,那地道口在玄秘的夜色中像魔鬼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靠在我身后,两侧的玻璃都贴着水银纸,使外面的人无法透视车内。我想一定是那个打着呵欠的懒洋洋的女人来接我了,我准备用一种极酷的姿势与之见面:背朝着车,等她下车了,我来个蓦然回首45度侧视……没等我往下细想,突然几道车门同时打开,车里钻出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在远处路灯的幻照下,我分明看见那些人的发型都十分另类,要么光头,要么扎着马尾巴,要么后脑勺编着一根筷子般粗细的小瓣,而且头发都染得五颜六色,其中一个光头冲我问道:“你在等人?”

“对,等人。”

“那就上车吧!”

“不,我等的不是你。”

“我就是来接你的。”

“不不,你一定是搞错了,我等的是一位小姐,我们刚通过电话……”

“你他妈的,哪有这么命好,小姐来接你,给我上车!”

不由分说,几个大汉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塞进了轿车。轿车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迅疾穿过这个华灯初上的城市中心,向市郊的滨海大道疾驰。

车里的人个个面相凶煞,我的心里一直打着紧鼓,一种被落入圈套的恐惧感包围着我。我开始后悔踏进了这个吉凶未卜的陷阱。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经过了一场人生的炼狱之后,生存迫使着我重新择业。我像一只饿疯了的无头苍蝇,在这座浮华的城市不倦地扑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求职的机会。

将那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定会令人咂舌,也会被人所诅咒和不齿。

袒裸自己卑劣的灵魂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

在夜幕中,轿车就像冲进了死亡隧道,窗外影影绰绰的陌生的景致,纷纷掠过。我说:“这是去哪?”

可是没有人吭声,我前后左右的人都像是青石罗汉,缄默不语。我在想,此行凶多吉少。

下了车,路边的草丛中有蟋蟀和一些不知名的昆虫的叫声,幽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被黑衣汉子们领到一个网球场,几盏小太阳灯光照得球场白晃晃的,跟白天一样明亮,以至让场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嘴脸展露无遗。没等我来得及多环顾一眼周围,我那下垂的手掌,突然感到热乎乎的,我条件反射地低头一看,我的手正被一只大狼狗舔着,那两颗尖利的獠牙匕首般泛着寒光。在我的掌心和手背上摩蹭着,猩红的舌头像清洁工的抹布一样在我的手上殷勤地揩拭着。我只好把双手插进裤袋,狼狗惹不起躲得起。

我一直在寻视着一个女人,那个和我打电话的女人。可是球场上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那些男人躺在逍遥椅上喝啤酒、聊天、侃女人、说粗话。我们一进来便鸦雀无声了。我在心里诅咒那个招聘私家侦探的女人,真他妈的瞎胡闹,有什么冤情可以报警,让警察去摆平嘛,干嘛非得这么作贱人!

光头打通手机说:“周小姐,人到了,看上去不错,你来看看再说吧。”

我想他说的“周小姐”一定是那个打着呵欠和我打电话的女人,这个女人一定来头不小。光头打完电话,把手机塞进牛仔裤袋里,然后,双手把指关节弄得卡卡作响,就像武打片中过招前常出现的情景。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进球场,后面跟着两个脸青鼻肿的年轻人,几条黑衣大汉就像鱼儿见了诱饵似地涌上前去,“周小姐,就这人,刚到的。”

周小姐说:“把这两个送去看看医生,再打发他们走。”

我见这两个眼睛和鼻子肿得像西红柿一样的家伙,我顿觉背心里刮过一阵冷风,凉了大半截子。我想我接下来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真想开溜,但我明白,这鬼地方就是让我跑都跑不出去,你没见那狼狗、铁门、电网、可不是形同虚设。我开始责骂自己糊涂,惹上这个麻烦事。说心里话,不是为了生计我才不干这行当。人常说“艺高人胆大”,我知道我的武艺并不高,只是凭着四年的体育学院武术专业底子,壮壮胆子,硬着头皮搏一回。这世界,没什么比生存更重要。

周小姐的双眼皮,看上去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她睡意朦胧地斜视着我说:“怎么称呼你?”“我姓林,”我回答说:“我叫林川,叫我阿川就可以了。”周小姐打了个呵欠,眼里漾着泪水,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我那被牛仔裤裹得绷紧的某个部位,我的神经下意识地抽搐几下,我有点不自在。周小姐穿着一袭普兰色镶白羽边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一条清晰的小沟将她那胀鼓的胸脯一分为二,远看上去酷像那孩儿的光屁股蛋。

“这样吧,先试试你的身手如何。”周小姐说着后退了几步,她那丰腴的胸脯也随之颤动了几下,没等我的目光从周小姐的胸沟里爬出来,我左腮被重重地一击,我趔趄了几步,栽倒在地,疼得我牙根酸疼、脖子抽筋。原来,站在我旁边的络腮胡趁我不备,飞起一脚把我踢倒。

接着,一个刀疤脸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像拳击台上的裁判一样冲着我数秒:“一、二、三……”我一跃而起,十分恼怒地说:“数什么数?偷袭算什么本事?”

周小姐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林先生,你要知道干这行,讲的就是出其不意,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我最怕人们(尤其是女人)用这种同情或怜惜的目光对待我。我咬了咬牙,那好,再来吧,我说着用眼睛的余光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突如其来的拳脚,以便随时躲闪,避实击虚。

络腮胡一阵连环腿都被我避让过去。我发现对方下盘防范松懈,我猛地一个低侧踹,击中了他的右腿膝关节,络腮胡发出刹驴般的嚎叫,应声倒地。

这时,刀疤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来,频频使出刺拳、勾拳、摆拳朝我发起一阵猛攻。都被我灵巧的步伐和机敏的闪身所避过。我知道我只要挨上刀疤脸一拳,不背过气去,也得伤筋动骨。那家伙天生一副拳击家的身板,壮实得像前世界拳王泰森一样,颈短脖粗、肩宽胸厚,身上每一块腱子肌肉都会跳舞。可想而知,这种人的抗击打能力真是了不得的,除非你朝他的禁击部位进攻,否则,很难对他构成威胁。刀疤脸一阵组合拳徒在空中挥舞,只在我的胳膊上擦了几下,便有点恼羞成怒。我原以为刀疤脸只擅长拳击,没想到他拳脚并用,虚实结合,四面开弓。在我一连跳过了他的两招连环扫堂腿时,我防不胜防,他的一个长拳打在我胸脯,幸亏我身子向后仰闪,避其锋芒。否则,他的拳头只要往里吞进一寸,我就惨定了。严格说来,我一直都处于防守之中,轻易不敢出招。只是想了解对方的路数,在防守之中打迎击。正因为如此,对方想不到我会突施杀手锏,我的腿闪电般地在刀疤脸跟前挥舞,一连两个虚招使刀疤脸措手不及,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间,我使尽气力,一个腾腿踢在刀疤脸的小腹上,刀疤脸立马捂着肚子摇晃了两下,我紧接着又是高鞭腿踢中刀疤脸的面门,刀疤脸倒在地上,不迭地呕吐起来。

眼前的情景让我害怕,我担心我下腿太狠给光头造成了过重的伤害,从而结下江湖仇怨。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着,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我想,从此刀疤脸肯定与我结下不解之怨。刀疤脸曾经荣获过什么散打比赛亚军,在这个城市里可以说是声名赫赫。如今败在我这无名小辈的腿脚之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唯一能保护我的是周小姐,我真想让周小姐把我送走,让我连夜离开这个莫测的城市。

我说:“周小姐,看来,事情闹大了,我不干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周小姐脸上立时荡漾起一种轻蔑的微笑,“林先生,看你的身手像头狮子,而你的胆子却像只兔子。”她眼睛又习惯性地盯着我被牛仔裤绷得紧紧的某个部位,温柔而又暧昧地说:“没你的事,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周小姐把我领到了海滨别墅的一间房里,“林先生,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见,晚安!”

可想而知,这个夜晚我是不安的,总是无法入眠。我困得实在支撑不住了一闭上眼睛,便见一群黑衣大汉挥举着牛角刀追杀我,把我砍得满身是血扔进海里,一群嗜血的鲨鱼逐食着我……

到了下半夜,海风大起来了,海边的涛声如远天隐雷般荡来,百叶窗帘敲打着玻璃,总让我感觉有人敲门。我几次从梦中惊醒,猛然操起挂衣柱如临大敌般地守侯在门边,半晌才回过神来……

翌日早晨,周小姐把我请到香江大酒店喝早茶,周小姐穿的是紫罗兰旗袍,胸脯上绣着一朵精致而鲜嫩欲滴的玫瑰,玫瑰上还别着一只铂金镶着红宝石的蝴蝶,随着她脚步的移动、胸脯的颤动,蝴蝶的翅膀也张翕着,扑腾着。

今天的周小姐俨然一副淑女打扮,和我昨夜看到的领口开得很低的周小姐判若两人。使我想起这年头,淑女和妓女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只是包装问题。

“我叫周芬。”周小姐向我介绍道,“我表妹,范君。”范君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那背带裙、那齐眉的刘海儿,那明净的眸子,无处不透出一种童真和稚气。

范君说:“林先生,我表姐说你是个帅哥,我表姐也是个靓女喔,你看她,靓不靓?”我佯作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周小姐,连连应道:“靓!靓!”我发现,在我和周小姐对视的当儿,周小姐的脸颊泛起了红晕。我觉得周小姐今日和昨日判若两人,现在的周小姐全没有昨天那种有钱有势的女人的颐指气使,倒像一个准淑女。我自作多情地想起一句古语:“女为悦己者容。”

与其说喝茶倒不如说是相亲,快嘴利舌的范君一会儿说:“你们俩真是帅哥配靓女哟。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呢。”一会儿又说:“我表姐谈到你,真是激动死了,说你酷得迷死人喽。”

周小姐故意说:“小丫头,别乱说。”我知道,其实周小姐心里是十分渴望范君营造这种气氛。

范君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心形电子表,说要去上学,她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小包房里就剩下我和周小姐。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回想起昨夜的刀光剑影,今晨的眉来眼去,这种罗曼蒂克,令我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人生如戏!

我总觉得与其说周小姐招聘私家侦探,倒不如说是招聘男朋友。我说:“周小姐,咱们就谈谈私家侦探的事吧。”

为了保持矜持,周小姐说:“我正准备和你谈呢,告诉你吧,你是我的最佳人选。”

我心里在问:她说的“最佳人选”是指做她的私家侦探呢?还是情人呢?我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对方温存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实话,刑警学院一毕业我就干这行,素质上是绝对没问题的。”我开始瞎吹了,因为我想起了一句俗语:爱情往往使人变成猪。这会儿,周小姐已经开始变成猪了,我就得做好一个猪倌。

“这我相信,你是科班出身,素质肯定不错。”她说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是用眼睛的余光觉察到的,待我将目光和她对视的当儿,她慌乱地将目光避开,低头打开她的鳄鱼皮小坤包,从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随时和我联系。”

这是一张十分别致的名片,黑底白色烫金字,只印着“周小姐”(连名字都没有)、手机号、手机号以及电子信箱;上面没有写任何头衔,也没有地址、邮编和固定电话。

我得意地认为眼前这个女人已被我迷住了,我得使出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战术,故作深沉地审视着名片:“ OK,保持联系。不过,我可能会去一家跨国公司做安保部经理。”

周小姐有些急了,怔怔地注视着我说:“林先生,人活世上,除了钱财,还有道义。对吗?”

“说得好!”我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这张名片,“道义,道德和正义!就凭这‘道义’两字我愿跟着你干!”我说着将名片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此刻我发现,周小姐胸脯上的那只小蝴蝶颤动了几下,目光温柔中蕴含着欲火,极其母性地看着我,“你能谈谈你的履历吗?”周小姐说:“主要是你干这行的经历。比如,你办的一些成功的、精彩的个案。”

我故作神秘地说:“我可以向你大致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大学毕业之后的经历就连我的爹妈都不得过问,这是出于某种特种职业保密的缘故,我无可奉告,十分抱歉。”我说着递上我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住址:江北区公安分局宿舍。她万万想不到凡是公安局家属成员都可以拥有这样的身份证。周小姐看着看着连连说:“不错,不错,果然是行家。”

周小姐说:“你是71年的,我72年的,我比你小一岁。”我心想,你比我大几岁差不多,这种年龄的女人最爱骗自己,最爱扮纯情,最爱生活在虚幻的年华里。但是,我还是违心地恭维道:“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看上去你比我小多了。”

周小姐欣喜地说:“是吗?谢谢你!”

谢什么谢?好像我这么一恭维,就真的让她年轻了几岁似的。自恋狂!

周小姐当然不知道我在心里骂她,她兀自地对着旁边柱子上的镜子端详了一下,“我比你小多了?我怎么不觉得呢?我倒觉得你比我滋润得多。”她的心中有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为了掩饰这种虚荣,立刻岔开话题。“林Sir,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周小姐说着从小坤包中又掏出两张彩色照片。

我说:“我想知道我的具体工作内容。”

“你先看看这两张照片。”她说着又从坤包中掏出一份打印材料,“这就是这个人的资料。”

我一看,上面写着这个人的姓名、常用化名、别名、年龄、籍贯,他拥有的几所别墅地址、几家公司的地址、他常用车辆的型号、颜色、车牌号码、他身边随从的几个人及其关系,他常去的场所,他曾相好过的女人的名字、地址……我快速浏览一下资料,“周小姐,恕我冒昧,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现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周小姐用几根纤指挡在嘴前,打了个呵欠,我怀疑她有毒瘾,或曾经有过吸毒史。周小姐打过呵欠之后,眼里噙着泪花,她说:“这个人是我丈夫,分居已经快两年了,我只想抓住他的生活作风问题的把柄,和他离婚。”

“哦,你过去发现他有什么不轨的行迹吗?”

“没有,这个人城府很深。”周小姐说:“一年以前,我就开始雇请私家侦探,但都一无所获,有的跟踪他半年多还是扑风捉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掌握。

“周小姐,我下面要问的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吗?”我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张保养得不错的女人脸说。她连连点头应允。我觉得这个时候的周小姐最温驯、最听话、最乖巧。

“你先生温有良,过去和你在一起时,房事是否正常?”

“正常,那时我觉得他的需求还是比较强烈。”

“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你们分居之后,有过房事吗?”

“没有,从来没有过。”

“能保证以后的两个月内不和他同居吗?”

“没问题,以后永远也不会了。”

“对于性,你的生理和心理是否有障碍?”

我的话音刚落,周小姐脸色突然一沉,我知道自己玩得有点过火,因为这个女人是个十分精明而思维敏捷的女人。周小姐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她从包里摸出一只火柴盒大小的精致的小纸盒,上面英文写着:香妃牌薄荷香口纸,她从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柔如绸缎的纸片,在鼻子跟前饶有兴味地闻了闻,接着说:“这个问题,我想你问得有点偏离主题吧?”

“不会,我只是想通过这个问题,间接地了解你们分居的原因,假如你认为这是涉及个人隐私的话,你可以保持沉默,有权拒绝回答。”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本小姐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非常健康,不过,我倒想问问林Sir,你刚才问我和我先生分居之后,是否有过房事……”

对方话音未落,我马上接茬道:“只是想了解你丈夫外遇的可能性。试想,假如,你丈夫性功能正常,又与你长期分居,他的身边没有女人,可能吗?”

周小姐的脸色渐渐由阴转晴,由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硝烟味也渐渐消失了。但她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她也知道,实际上这个问题是一箭双雕的,不仅仅是针对她的丈夫,同时也针对她。她又用那种温柔中杂揉着欲火的目光,极母性地看着我,“林Sir,对于你的能力,我没有丝毫的怀疑。”周小姐说:“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要求。”

说实话,这才是我的目的所在。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突然想起周小姐第一次和我通电话时问我是否会武功,我想这里面一定暗藏杀机,假如在这一行动中有生命危险的话,提什么要求都是白搭,这世界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我再次审视了一下摆在餐桌上的照片,那人面相温和,但看上去挺结实,我想那人也许身手不凡,也许有保镖侍卫左右。我本想问周小姐她的丈夫是否会武功,是否随身带着保镖。但一想这么问会显得自己怯懦,于是我换了种方式问道:“平时他都有些什么防范措施?”我又担心这么问过于含蓄,她听不明白,于是补充道:“比方说,他是不是一般都有司机、秘书、随从什么的,习惯带着防暴枪……”

“哦,这你放心,他平时都是自己开车,独来独往,神出鬼没;也不带什么防身自卫的东西,不过,他的卧室里倒是长年挂着一把东洋宝剑,而且他的剑法确实了得。”周小姐说到这里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表情。我的心一紧,天哪,你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往剑刃上推吗?难怪人们常说最毒妇人心。我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哦,这倒没有什么了不起,剑法对我来说也只是个小儿科。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有备无患嘛。”我顿了顿又说:“周小姐,你希望我把事情办到什么程度才达到目的?是把他的姘头做掉?还是把他那东西阉了?……”我故意用黑社会的口吻说着。

“哦,不不不……”

“不什么不,干我们这行的,杀个人不就跟宰只鸡差不多?”我在他面前故意装出一副不怕死的滚刀肉、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的德行。

“别别别,千万别别乱来……”

“别什么别呀?”我青着脸说,“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俗话说:‘人要肉吃,猪拿命换’!”

周小姐大惊失色:“你,你你千万,千万别冲动!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打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别把人做掉,挑脚筋、挖眼珠、卸胳膊……”

周小姐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要得到一张,一张他和那些臭女人幽会、上床的照片。或者在他们鬼混的现场,捉奸拿双。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他们的一根毫毛我们都不得碰,千万不要碰!”

“你是说,只要我向你提供他幽会和媾合的照片,或者及时给你提供他们在某地鬼混的可靠情报就可以了?至于捉奸这事儿你自己去打理,我不管。对不对?”

“对!只要做到这点,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好,周小姐,我现可以给你提条件了。”

“你说吧。”

其实,从表面来看,周小姐的企图是十分明显的,无非抓住丈夫某些不光彩的把柄与之离婚,然后尽可能多拥有一些财产,至于幕后还有什么潜台词,那就不得而知。

我说:“第一,给我一辆250型摩托;第二,给我一台德国产的徕卡牌专业相机,配上长镜;第三,……”

“给你一支手枪!”周小姐打岔道。

“不不,我不用这玩艺,带着身上嫌麻烦,因为没持枪证,一旦被搜查还得背上个非法持枪的罪名。”我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磨蹭了几下说:“第三呢, My money。”

“你开个价吧。”周小姐说话总是给人一种爽快干脆的感觉。

“一个月之内交货6万,20天之内交货8万,10天之内交货10万。”我以一个行家的口吻和她“讲数”。

“你提出的要求我都接受。”周小姐说:“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过去我请的那些笨蛋,就不知道这么装备,都是背着个傻瓜照相机,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瞎盯梢,一旦发现了情况就搭着的士,屁颠屁颠追上去。到头来都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你是说,过去打草惊蛇了吗?”

“鬼知道他们怎么弄的,今天说发现目标和一个女人开车前往小梅沙方向;明天说发现目标和一个女人开车进了高尔夫花园……然后就向我报销的士费。”

“我最关心的是不是打草惊蛇了,一旦你丈夫发现有人盯梢或跟踪他,那我的工作难都就大多了!”其实,我是在故意强调我的工作难度,让她不好意思压我的价码。

“这我就不知道,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不管有没有发现我派人盯梢他,他都不会向我表露出来。”

我叹息了一声说:“你怎么会请这这么些作侦探呢?”

“嗨!你别提啦,来应聘的时候,都带着这个证,那个证,有的还有前苏联克格勒特种情报人员训练基地的什么证,证件上全是俄语,我一个字母都不认识,他这么说我也就这么信了。加上那些家伙都长得高高大大,标标致致,而且还会几下拳脚,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我就收下了,每月给他们几千块钱工资。现在想来那帮家伙没准就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小瘪三、酒囊饭袋,或专吃软饭的货色,有的说不定犯有前科。这个城市鱼龙混杂,好人坏人都一窝蜂地跑来淘金捞银,天使和魔鬼谁也分不清。”

周小姐说得有点激动了,从坤包里掏出一支金光闪闪的派克宝珠笔,开了一张10万元人民币的支票递给我:“林Sir,你先把摩托车和相机买好,我安排大杜开车送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必须守口如瓶。”

我接过支票说:“这是职业道德,我自有分寸。”但我心里想,这女人爽快得有点不真实,难道她就不怕我携款逃跑?这张支票会不会是空头支票呢?”

直到我把支票兑换成人民币的时候,才深深地为周小姐的豪气所折服。

那天傍晚,周小姐说要领着我去熟悉一下地理环境,并叮嘱我带上摄影包。

周小姐没有驾着她的红宝马,而是要我驾驶新买回来的250型“大黑鲨”摩托车。我们都带上头盔,骑着“大黑鲨”,幽灵一般在这个不夜城里穿行,在人海车流中穿行,为了显示我非凡的车技,我当然趁机露了一小手,闯红灯、放飞镖、猛掉头、急刹车、擦身过……无不圆熟到家、惊心动魄。周小姐一次又一次地被我那有惊无险的招式镇住了,嘴里不时地发出尖角声,不知道她是出于对我的钦佩还是她的惧怕。反正,她已经把我的腰抱得铁实。

起初,她不停地叮嘱我车速放慢点,大概她对我的车技不了解,后来她也不说慢点了,每到惊险之时,她的两条胳膊如水蛇般把我缠得铁实。此刻,不知道她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反正她就像一个背囊一样贴在我背上,俨然一对浪漫的情侣在飚车兜风。

此后的日子里,周小姐几乎隔三差五的晚上给我安排节目,要么去皇宫乐园跳舞,要么去维也纳钢琴酒巴喝酒,要么去明星大剧院观看芭蕾……都被我一一谢绝。

古人说的“色字头上一把刀”,用在这这个女人身上,我想是再贴切不过了。

一日夜晚,周小姐约我到情人岛度假村去游泳、去冲浪。我说:“现在,我没完成任务,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没有兴致玩,我想尽快把这事儿搞定,你要去哪我都奉陪到底。”

其实,那天晚上8点钟开始,中国散打和美国拳击对抗赛,在广州天河体育中心进行,广东卫视对此赛事将进行现场直播,我是个拳迷,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周小姐表情里显示出一种失望的神色,“既然这样,我就去金枝玉叶夜总会,请钟点情人陪我一块儿去。”她有点赌气地上了车,车门关得比以往更响一些。

“请钟点情人”?你请“鸭子”去都不关我事,你当我是你老公不成?自作多情!我在想,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据我这段时间对周小姐的丈夫的观察,他应该是一个正人君子,至少他在我的视野里暂时没有出现什么不轨之举。我觉得,周小姐夫妻感情破裂,不一定就是因为其丈夫另有新欢的原因。

看完这场拳赛,我又背起摄影包,驾着“大黑鲨”摩托,又去盯梢“目标”的行踪。

凌晨一时许,“目标”出现了,他从自己的住所走进停车场,开动了他那辆奔驰600型轿车。我紧随其后,一直跟到这座城市郊外的一个叫桃花园大酒店停下来,“目标”把车停靠在停车场,进了电梯,我随后也挤了进去,站在一个角落里,目光注视着不锈钢壁板照着的“目标”的表情。我戴着红墨镜,“目标”也没有对我留意。一出电梯,便闪进了1203号客房,就在他敲门时,说了一句话,我感觉里面有一个女人也说了一句话,之后才开门。我立即下楼到酒店总台,查看了1203房的旅客住宿登记,上面写着:“周芬(或“周芳”,因为“周”字后面这个字写得潦草,看上去,即像个“芬”字,又像个“芳”字)”、“生于1970年”、“从上海来”、“出差”等字样。真巧,那女人也姓周,其实周小姐到底叫什么名字,我都不记得了,我马上拔打周小姐的手机,可是她的手机已关机,一连拔了十几次都关机了。我本想让她来这儿捉奸,我就不用拍照了。

我观察了这酒店的环境,他附近没有一座楼房有十层,无法通过对面窗口拍照,再说,那些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我终于贿赂到了值下半夜班的客房部服务员。服务员姓李,她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台前没精打彩,我便坐在她旁边陪她聊天,和她套近乎。我把我那写着“公安分局宿舍”字样的身份证亮给服务员看,“哇,你是警察!”服务员有点油然起敬,我要求她到了凌晨三点左右开一下1203号房门。她起初说什么也不答应,后来我骗她说我这是执行公务,是为了革命工作,希望她能尽力配合。

小李终于动摇了,后来她犹豫说:“我这么做,一旦被客人投诉了,我会被炒掉的,还要罚扣工资。”

我问她多少钱一个月。她说:“包吃包住六百。”

我说:“不管会不会被发现,我给你两千块,现在就给。”我说着从钱匣子里掏出20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给小李。

“别这样,真的别这样,我不要你的钱。我担心,我担心被发现就麻烦了。”

我把这两千元折叠起来塞进了她的工衣口袋里,我安慰道“如果被发现了,有我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即使被这酒店解雇了,我可以把你介绍进市内工作。”

我担心一旦事情败露,使小李无辜受牵连。我告诉她:“我一拍完照,我就走,即使客人醒过来了。他也不知道刚才的闪光是不是拍照,你就说你听到那房间里有哗哗地水声,就开门进来关好,本想开灯,又怕把打搅你们睡觉,于是又马上关了灯。对客人多说几声对不起,就行了。”

凌晨三点,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当小李轻轻把门锁打开,房间的角落里还亮着一盏落地灯,床上的男女都裸着身子,睡得很沉,女人枕着男人的胳膊,男人的一只手掌怜香惜玉地捂着女人浑圆的胸脯,俨然一对交颈而栖的鸳鸯。在镜头中的画面很清晰,男人是正面,女人是侧面。我没有打闪光灯,调好光圈、感光度,延长曝光时间,双手端稳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其中有两张是两人的头部特写镜头。拍完之后,我们溜出房间,床上的男女还在打呼噜,沉浸在春梦之中。

我跨出桃花园大酒店的大门,我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看着这8万元就唾手可得了,本该庆幸。可是,我心里沉甸甸,我这几张照片一旦从照相馆冲印出来,意味着一个家庭破裂,一桩婚姻终结……

我完全明,我这种行为侵害了别人的隐私权,是个伤天害理的事。但是为了生存,还是朝着那条晦暝的道路走下去。而且为了那笔不菲的酬金,无所不用其极,以顽强的理智抵御了周小姐的红粉攻略,确保不至于“杨白劳”。

这种愧疚是短暂的,想到那八万酬金,我又渐渐释然了。我骑上“大黑鲨”,默默告诫自己,驾车小心点,别出车祸。人在好日子到来的时候,总是把生命看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重要。

我回到观海居的住所,天开始朦朦亮了。我兴奋得没有合过眼,一直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庆幸自己真命好,竟是那么的顺利和完美。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每隔几分钟,又给周小姐打一次电话,本想向她报喜,可是她的手机一直关着。

第二天下午,照片冲洗出来了,我一看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天哪!原来照片里的那个和“目标”宽衣共眠的女人竟是周小姐。我忽然从希望的云端坠入失望的谷底。这个女人真可恶,明明和丈夫分居不分床,却偏要骗我说分居之后从没同居过,害得我瞎猫捕鼠似地空折腾了半个多月。难怪打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午后,晶亮的阳光照在那几张背景光线灰暗的照片上,看到那个女人光着身子,像个喝足了奶水的婴儿一样酣睡在男人的怀里,却背地里雇人拍照捉奸陷害丈夫,我就感到恶心、感到她真是阴险无比!可想她是何其歹毒!

看来这照片还是别给周小姐看,这样让她的隐私曝光她会承受不了的,甚至会暗算我,找人把我干掉。于是我掏出打火机准备把这些照片烧掉,当我把装相机的纸袋点着之后,又马上吹灭了。我觉得没有必要急于毁掉这些照片,它的存在至少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我能把这些照片拍到手,说明我的敬业精神和专业水平是无可挑剔的;二是足以说明我过去一直在忙活,尽管是徒劳的,但责任不在于我,而在于周小姐。

我想尽快向周小姐告辞,尽快离开这个卑鄙、险恶、歹毒的女人,离开这个诡异叵测的城市和那些不可捉摸的人。

我终于拨通了周小姐的手机,周小姐说她正在回家的路上,五分钟之后面谈。

我站在阳台上猛吸烟。果然,几分钟之后门铃响了,我站着没动,我不想去开门,“林Sir,开门,是我!”

周小姐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问:“有什么好消息?快说。”

“好消息?你想会有什么好消息。”我深吸了一口烟,继而向空中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周小姐,一切都结束了,我该回去了,请你现在把我送到机场。”

“林Sir,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把那照片袋子递给周小姐:“你好好看看吧!”

周小姐一看那几张春光毕露的照片,“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双手疯也似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突然胆寒起来,我知道周小姐无法面对自己的隐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至少在我的眼皮底下),我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随着周小姐的哭声和悲伤程度的加剧,我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加剧,我开始后悔刚才没有把那几张照片烧掉,现在落在这个毒妇手中,可能会成为这个女人把我置于死地的根源。因为这个阴毒的女人一定会怀疑我另外私藏了一套她的裸照,以后作为要挟她的依据。

我毛骨悚然了,我提起我的手提箱,“我走了,周小姐,别这么难过,我是看了照片之后,才知道。照片全在这儿,请相信我。否则,你可以检查我的箱子和我的口袋。我说着就去开门,周小姐把我拦住了。我真想把她拉开,强行冲出去,然后搭一辆的士到机场去。可是一想,这种地方压根儿见不着一辆的士;再说,周小姐手下这么多马仔,我能往哪跑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犯不着这样,听天由命吧。

周小姐,背靠着门,掏出手机,纤指在键盘上灵巧地拔了拔,对着手机说话了。

我们下了楼,只见楼下停着一辆迷彩色的“沙漠王子”越野车,车边站着光头和几个戴墨镜的理着寸板头的威猛男子,个个都一身横肉、满脸恶相。我只认得光头,其他人我不认识。光头手中提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密码箱。我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们,似乎他们手里都没有拿什么凶器,不知道那密码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小姐让我坐上她那辆红色的宝马轿车,光头拉开车门把我请进了前排右座,周小姐坐在左座驾车。后面坐着光头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个子男人。

我向光头要求换个位子,光头十分礼貌地陪笑着说:“林先生,您坐前面,您坐前面,别客气。”光头死活不换。

周小姐驾着宝马走在前,“沙漠王子”紧随其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我担心我后面的那个大块头男人,随时可能用一根尼龙绳或钢丝突然把我的脖子套住,狠命地往后拉,直到我气绝身亡,最后把我装进麻袋,抛进大海里或山沟里。过去这种案例太多了,我总是惶恐不安,尤其是当车行驶在荒芜人烟的地方我更惊惧不堪。我这个位置是看不到反射镜里的情况的,我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的命似乎捏在我背后那两个人的掌心里,生死只在刹那之间。其实,我心里也有防备,一旦后有什么动静,在他们出手的同时,我迅速用我手中的那只钢化塑箱子朝后砸去……

直到过了荒凉的山道,红宝马渐渐靠近机场,我心里恐怖的阴云渐渐散去。但我依然处于高度警惕和戒备状态。因为我一直不知道周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直到我办理登机手续时,周小姐从光头手中接过密码箱递给我,“林Sir,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这是我给你的酬金,二十万,请你收下,这是钥匙,密码888。”

我一听呆了,我想这箱子里一定装着定时炸弹或放射性毒物企图以此来谋杀我,要么就是装着毒品想陷害我。我说:“打开箱子看看!”

周小姐说:“看什么看哪!难道不相信我?”

站在周小姐旁边的大个子帮腔道:“周小姐是最讲义气的。”

我哆嗦着:“哦,不不不是不相信……”

光头说:“请您把身份证给我,我帮您办登机手续。”

我说:“我自己来吧。”

周小姐说:“没事没事,你就让他办吧,我们聊聊。”

“好吧好吧。”

我想在不明了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我应该把箱子交还给光头,让他办理行李托运。如果安检部门发现箱子里有问题,他们将罪责难逃。于是,我将箱子递给光头,“这箱子,你办理托运吧。”

光头说:“好嘞!”

周小姐说:“不行,随身带着吧?箱子不大,带着带着。”

我就说:“周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箱子我就不要了,你拿回去吧!”

周小姐皱了皱眉头,犯难地说:“怎么能让你白干呢?拿着拿着。”

我极力将箱子推给了光头。

周小姐凝视着我的眼神说:“林Sir,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哦,没没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我刚才哭了、失态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

……

从办理登机手续台到安检口,我一直魂不守舍,不记得和周小姐说了些什么。

我经过安检,向候机楼走去。我回过头来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们在向我频频挥手。

我恍恍惚惚地走进候机室,找了个位子坐下,心里一直不踏实。照片上明明是她和自己丈夫同床共枕的情景,根本就不能作为和其丈夫离婚的依据,也就是说,我并没有完成任务,可是她却说我“任务完成得很出色”?还给我20万元酬金?怎么可能呢?我越想越糊涂,想必其中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法国空中客车平稳地降落在家乡的机场,我侥幸自己逃脱了一大劫难。就像一只迷茫的野兽忍饥挨饿在陷阱边沿游走了一些日子,终于窥破了猎人的诡计,没有掉进那精心设置的死亡陷阱里。我越这么想,心里越感到慰藉,一种莫名的如释重负的快意从淤结已久的心底泛起,甚至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日子,我可以说是扎扎实实地对人性做了一次近距离的隐秘性刺探,让我真切地看到潜藏在各种浮华光鲜的面具之下的灵魂如何丑陋与阴毒,使我对周遭的一切感到不寒而栗。

我的手机开机不久,就接到了周小姐的来电:“喂,林Sir,我是周芬……”

“有话直说吧!我要下飞机了。”我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因为我骨子里讨厌这个阴毒的女人。

“你这样的话,我只能再次向你说声感谢了。其实,这酬金是我应该给你的,可是你却不收……”

“谢谢你,周小姐,无功不受禄。”

“林Sir,怎么说你无功呢?你真是劳苦功高!”

“那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最起码,在法庭上这对狗男女就没法抵赖。”

“你……你说谁,谁抵赖?”

“当然是温有良和周芳喽。”

“周芳?周芳是谁?”

“周芳是我的同胞妹妹呀……”

我一听说周芳是她的孪生妹妹,顿觉整个身子突然失重,朝着一个欲望的深渊坠落、坠落……我听到“当”地一声,手机从我手中滑落在地上……

 

喻彬